当 AI 遇上梵蒂冈,Anthropic 创始人将与教皇共同发布人类史上首份 AI 通谕

小岛AI 2026 / 05 / 19

2026 年 5 月 25 日上午 11:30,梵蒂冈主教会议大厅。

枢机主教们会坐在那里。神学家们会坐在那里。教皇利奥十四世亲自出席。然后,在这个几百年历史的厅堂里,还有一个人,Christopher Olah,Anthropic 联合创始人,平时在旧金山研究神经网络内部结构、思考「AI 到底在想什么」的家伙。

他会在梵蒂冈发言。

好家伙。

我看到这条新闻的时候,确实愣了一下。不是那种「这很神奇」的愣,是那种等等让我缓缓,这两件事放在一起是什么组合的愣。

Anthropic,硅谷 AI 安全研究公司,估值 600 亿美元。 梵蒂冈,天主教会,两千年历史。

他们要一起发布一份通谕。名字叫《Magnifica humanitas》,翻译过来是「宏大的人性」。主题是,在人工智能时代捍卫人的尊严。

顺着这件事往下想了很久,越想越觉得有意思。

先说这份通谕本身。

通谕(Encyclical)这种文体,普通人可能不太熟,但在天主教世界里分量极重,它是教皇写给全体主教乃至全人类的正式信函,通常针对某个重大社会问题给出教会的立场和指引。历史上那些留名的通谕,往往是在人类正站在某个巨大转折点上的时候被写下来的。

最著名的一份叫《Rerum novarum》(劳工通谕),1891 年由教皇利奥十三世发布。当时工业革命正在撕裂整个欧洲,工厂里十四岁的孩子一天干十六个小时,工人运动此起彼伏,马克思主义和自由放任资本主义在街头打架。利奥十三世写下那份通谕,首次从天主教立场明确阐述了劳动者的权利、工资的公正性、资本与劳动的关系。现代天主教社会教义,基本上从那份文件开始计算。

135 年后,又一位叫「利奥」的教皇,签署了一份名叫《Magnifica humanitas》的通谕。

签署日期是 2026 年 5 月 15 日,正好是《劳工通谕》发布 135 周年。

这个日期,我猜不是巧合。

利奥十三世面对工业革命,利奥十四世面对 AI 革命。两份通谕,两个「利奥」,两次人类社会的结构性震荡。教会在说,这不是技术问题,是关于人的问题,我们有话要说。

值得一提的是教皇利奥十四世这个人。他的本名是 Robert Francis Prevost,2025 年当选,是历史上第一位美国籍教皇。这个背景本身就有意思,一个美国人做教皇,在 AI 技术中心硅谷的对面,他的圈子里发生着 AI 行业里最前沿的那些事。某种程度上,利奥十四世可能是历史上距离 AI 行业物理距离最近的教皇。

然后是 Christopher Olah 这个人。

要说 AI 行业里有哪些名字是我真心佩服的,Olah 算一个。

他可能不是那种经常上头条的人。他没有马斯克那种戏剧性,也没有山姆·阿尔特曼那种营销感。但他做的事,在我看来比很多人更根本。

他是 AI 可解释性研究(Mechanistic Interpretability)这个方向的奠基人之一。

可解释性这个词,先展开一下,免得没接触过的朋友跳过。它研究的问题是,一个神经网络做出某个判断,为什么会这样判断,内部发生了什么。就像你在问一个人「你为什么这么想」,但对象是一堆矩阵乘法。大多数 AI 系统,包括现在最厉害的大模型,都是黑盒,输入进去一个问题,输出来一个答案,中间发生了什么没人说得清楚。

Olah 试图打开这个黑盒。

他在 Google Brain 时写的那系列博客,特别是发表在Distill 上的《Feature Visualization》,在圈子里算是经典。他用实验的方式展示了神经网络的某个层在「看」什么、「感知」什么。那些可视化的图片,第一次让很多人直观感受到 AI 内部在干嘛。有些神经元专门响应曲线,有些响应颜色渐变,有些响应的是动物的眼睛形状。这听起来有点奇怪,一堆浮点数组成的东西,居然有自己的「偏好」。

厉害了,这研究。

后来 Olah 和同事们把这套方法在 Anthropic 推得更深,做了一系列叫「电路」(Circuits)的研究,试图把神经网络里的某段计算流程拆出来,就像逆向工程一段汇编代码,看它到底在做什么。进展缓慢,极耗时间,但每一个发现都很扎实。这类研究不追求快速出论文,而是在问一个更难的问题,我们能不能真的读懂 AI 在想什么。

Olah 曾经说过大意是这样的话:我们正在构建可能是人类历史上影响力最大的技术,但我们自己都不知道它内部在做什么。这不是技术问题,是理解问题。如果你不理解一个系统,你就无法真正控制它,也无法真正保证它是安全的。

这句话,和《Magnifica humanitas》里「捍卫人的尊严」之间,有某种奇妙的连接。Olah 在问 AI 的内部发生了什么,梵蒂冈在问这些发生中的事情对人意味着什么。

后来他和 Dario Amodei 等人共同创立了Anthropic,公司从一开始就把 AI 安全和可解释性当成核心使命,不是营销语言那种,是真的在用大量资源往里砸的那种。他们有一个专门的安全与对齐研究团队,可解释性是其中重要的一块,Olah 就在那里继续做他打开黑盒的事。

这个人,会在梵蒂冈的主教会议大厅里发言,讲 AI 和人的关系。

我想象了一下这个画面,有点子牛逼。

但这件事真正让我想多写几段的,是背后那个问题。

「在 AI 时代捍卫人的尊严」,这句话里有个前提:人的尊严需要被捍卫,而且捍卫它的手段,不只是技术,也不只是法律。

AI 行业里有一种隐隐的叙事,就是技术本身会解决技术带来的问题。模型不够对齐,继续训练;系统有偏见,加数据;安全问题,上 RLHF。RLHF 是「基于人类反馈的强化学习」(Reinforcement Learning from Human Feedback),简单讲就是让人类给模型的回答打分,模型根据这些反馈调整自己的行为。进展确实在发生,但这条线索有一个默认假设,是「谁来定义什么是好的、什么是人的价值」这个问题,可以留给研究者们在论文里慢慢争论,不用太着急。

《Magnifica humanitas》的出现,相当于一种声音在说,不,这个问题得现在谈,而且得有更多人在桌子旁边坐下来。

梵蒂冈 2020 年就和微软、IBM 等公司签署了《罗马人工智能伦理呼吁》,当时外界多少有些走个形式的判断。但这次不太一样,这次是一份通谕,是有约束力的教会正式文件,是会被几十亿天主教徒严肃对待的文本。

Anthropic 派出的也不是 PR 或政府关系部门的人,是联合创始人,是做可解释性研究的人,是那个花了几年试图理解神经网络内部在想什么的人。

这件事的组合不像做秀,更像是两个方向不同但在同一个问题上撞车的人,终于坐到同一张桌子上了。

那个问题,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真的难。

「人」是什么,在 AI 存在之前,这个问题更多是哲学和宗教的领地。现在它开始有了工程含义。

当一个 AI 系统决定一个人的贷款申请、刑期建议、招聘结果,「尊重人的尊严」就不只是道德倡议,它变成了系统设计里的约束条件。问题是谁来写这个约束条件,写进去之后谁来验证它真的在运行。

你想想看,现在 AI 系统里的价值判断来自哪里,主要来自做训练数据的人、写 RLHF 规则的人、做模型评估的人。这些人大多在硅谷,大多有相似的教育背景和文化背景。这不是说他们的判断是错的,是说这个判断的来源太窄了。人类有几千年积累下来的对「什么是公正」「什么是尊严」「什么算是对人好」的思考,这些东西散落在宗教典籍、法律文本、哲学著作、文学作品里,现在却几乎没有系统性地进入 AI 的价值框架里。

《Magnifica humanitas》要做的,我猜是让天主教社会教义里对人的理解,在 AI 时代找到它该有的位置。不是要替代 AI 监管法规,而是补充一种维度,一种已经思考了两千年「人是什么」的维度。

Olah 的可解释性研究,某种程度上,是在试图给「AI 是否真的按照我们以为的方式在运行」这个问题提供技术答案。梵蒂冈的通谕,则是在从另一个方向问「我们以为的方式」应该是什么样的。

两个问题要一起答,才能答完。

这是为什么我觉得这件事不只是一个新奇的跨界联合,而像是某种必然终于发生了。AI 这件事大到一个宗教机构不能再旁观,同时也大到一家科技公司不能独自扛起所有价值判断。

把 Christopher Olah 叫去梵蒂冈,我猜教皇那边说的不只是「我们支持你们做 AI 安全」,而是「你们研究内部在发生什么,我们研究什么值得被保护,大家需要对话」。

这个对话,比我们在 AI 行业内部开的那些发布会,可能要重要得多。

顺带说一下更大的背景。

AI 治理这件事,2026 年已经不缺玩家了。欧盟 AI 法案(EU AI Act)去年正式生效,第一批高风险 AI 系统的合规要求开始实施。美国联邦一级几轮行政命令出了又改,各州在追自己的立法。中国有《生成式人工智能服务管理暂行办法》。联合国专门成立了 AI 顾问机构,发布了关于 AI 治理的报告。

这些都是政府的声音,监管的声音。

但有一种声音基本上一直缺席,就是来自宗教和伦理传统的声音。不是说宗教组织没有表过态,而是那些表态大多停留在倡议层面,没有进入具体的讨论。梵蒂冈发通谕这件事,分量就在这里,它是两千年宗教权威对这个问题给出正式的、系统性的立场,而且选择的时机是 AI 技术正在大规模落地、而非还是实验阶段的现在。

发言嘉宾名单里除了 Olah,还有杜伦大学神学家 Anna Rowlands,圣克拉拉大学政治神学教授 Leocadie Lushombo,以及两位枢机主教。这个组合,既有神学家,又有 AI 安全研究者,有做天主教社会思想的学者,有掌管信仰教义和人类发展部门的高层。不像是临时拼出来的名单,像是认真设计过的。

怎么说呢,我一直觉得 AI 治理缺少的不是更多法规,而是更深的框架。法规回答的是「这件事能不能做」,框架回答的是「为什么这件事值得或不值得做」。后者需要更根本的价值讨论,而这种讨论,本来就是宗教和哲学传统更擅长的领地。

也许《Magnifica humanitas》的意义,不是给 AI 行业增加一条监管,而是给那个更深的讨论,补上一个声音。

当然这里也有让我没绷住的部分。

通谕要到 5 月 25 日才发布,现在只知道主题和发布信息,具体内容怎么讲、对 AI 行业有没有实质性影响、是否真的会改变什么,这些都还是问号。

天主教会对「人的尊严」的理解,和 AI 安全研究者对「对齐」的理解,有没有真正的共鸣,还是说两边都在说一件大事但其实描述的是不同的东西,我也搞不清楚。「对齐」(Alignment)在 AI 圈里是个技术术语,指让模型的行为符合人类意图和价值观。在神学框架里,「人的尊严」有更深的形而上学基础。这两个概念能不能真的对话,还是各说各话,需要等通谕出来再看。

梵蒂冈文件对 AI 公司有没有任何约束力,答案是没有,它能影响的是十几亿信众的态度,以及提供某种道义压力,这是一种软性的东西。软不代表没用,很多时候道义压力比法规来得更早,也来得更深,但确实需要时间转化。

我没想清楚这件事最终的影响半径有多大。

但有一件事我觉得是确定的,就是这个房间里坐着的人的组合,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当 AI 领域的顶级研究者出现在主教会议大厅,当关于「人」的问题开始在科技圈和宗教场域同时被认真对待,AI 已经不只是一个技术产品了,它成了一面镜子,把很多原本可以搁置的问题都照出来了,包括我们到底想要一个什么样的未来,谁有资格参与定义它。

不是程序员。不只是政府。不只是科技公司。

也许还有两千年来一直在追问「人是什么」的那个声音。

2026 年 5 月 25 日,梵蒂冈主教会议大厅。

Christopher Olah 会站在那里,在枢机主教们旁边,讲 AI 可解释性研究,讲他这些年试图理解神经网络内部在发生什么。

那个场景,想想就觉得有点子特别。

一个追问「AI 在想什么」的人,和一个追问「人是什么」的机构,在同一个房间里,对话。

也许这就是 2026 年,AI 真正走进文明深处的样子。

不是发布会,不是估值,不是 benchmark。

是这种对话。


梵蒂冈新闻原文,教皇利奥十四世首份通谕《Magnifica humanitas》将于 5 月 25 日发布

如果你对 Anthropic 的可解释性研究感兴趣,这篇 2017 年的 Feature Visualization是个好起点,看完你会对「AI 在看什么」有不一样的感受。

Anthropic 官方研究页面,平时追踪的话还是有干货的。

历史背景,《劳工通谕》原文,英文版,1891 年的文件,但读起来惊人地不过时。

2020 年那份《罗马 AI 伦理呼吁》,微软和 IBM 当时签了,可以作为背景了解梵蒂冈进入 AI 伦理讨论的脉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