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让一个 Fable 当总包工头，把编码 token 砍掉八成

这两天在 GitHub 上刷到一个仓库，叫 architect-loop，挺有意思。

它干的事一句话能说清，让一个聪明又贵的模型只负责动嘴，让另一个便宜的模型埋头干活。前者叫 Claude Fable 5，在这套流程里它的身份是架构师，从头到尾不写一行代码。后者是 GPT-5.5 Codex，所有脏活累活都它来。仓库地址我放这了，https://github.com/DanMcInerney/architect-loop ，作者是 Dan McInerney。

我第一眼看到这个分工的时候愣了一下。因为它跟我们这帮人平时偷偷摸摸在干的事，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人家把它做成了一套能装、能跑、有规矩的东西。

先说说为啥这事戳到我了。

现在但凡你认真用过 Claude Code（https://claude.com/claude-code ）这类编码 agent，应该都体会过一种肉疼。就是那个最聪明的模型，特别能花钱。你让它从头到尾把一个功能啃下来，它得先读代码、再想方案、再吭哧吭哧写实现、再回头改 bug，整个过程全程占用着最贵的那颗脑子。可你冷静想想，这里面真正需要顶级智商的，其实就是想方案和最后验收那两下。中间那一大坨敲键盘的体力活，换个便宜点、手脚麻利点的模型，照样能干。

architect-loop 就是把这个直觉给落地了。贵的模型当包工头，便宜的模型当施工队。

网上传这套能省八成 token，我得在这儿先打个补丁。我去翻了它的 README，从头到尾没找到 80% 这个数字。这个说法是社区和资讯标题转出来的，不是作者自己拍胸脯的承诺。能坐实的事实是这样，那颗贵脑子（Fable）在整个流程里只做分钟级的规划和审核，真正以小时计的繁重实现，被外包给了跑在另一套订阅配额上的执行模型（Codex）。省的是贵那一头的用量，至于到底省几成，看你项目多大、活多重，别把八成当成标称功耗。

好，补丁打完，咱接着聊它到底怎么转的。

整套东西就两个命令。一个叫 /architect，是干活的循环。一个叫 /architect-research，是查资料的循环。你装好之后（号称 30 秒，git clone 然后跑个 install 脚本，再 npm 装一下 Codex CLI，就是 OpenAI 那个 @openai/codex，https://github.com/openai/codex ），平时就敲这俩。

我最服的，是 /architect 这个干活循环的设计，它处处透着一股不信任。注意，是健康的那种不信任。

它的第一条规矩是，先写规格和验收闸门，再开工。

什么意思呢。架构师 Fable 接到活之后，不会上来就让施工队冲。它先把这一轮要干的事切成一个小到能塞进一个 PR 的切片，再把这个切片拆成一到四条平行的车道（lane），还要检查这几条车道碰的文件有没有重叠。最关键的是，它会把验收标准（这个项目里叫 gates，闸门）提前写死，提交到 docs/gates/ 这个目录里，然后才允许任何一个施工队动手。

这些闸门是只读的。施工队要是手贱去改了闸门文件，这条车道直接判负。

好家伙，你品品这个设计。这相当于盖楼之前，监理先把验收单贴墙上，钉死，施工队不许碰。我看到这儿没绷住，因为这太懂 AI 了。但凡跟大模型打过交道的都知道，你要是让它自己定标准自己考自己，它能给你考出花来，每道题都满分，楼是歪的。

第二条，施工队是关在小黑屋里并行干活的。

每条车道起一个全新的 Codex 进程，而且每个都待在自己独立的 git worktree 里。worktree 这玩意可能有的朋友不熟，简单说就是同一个仓库，给你拉出好几个互不打架的工作副本，几个施工队各干各的，谁也别想推倒谁砌好的墙。

更有意思的是对施工队的要求。它们动手之前，必须先跟规格吵一架。原文写得很直白，silent compliance = defect，闷声照做就算缺陷。也就是说，你扔给它一个方案，它要是一声不吭就开干，这本身被当成 bug。它得先质疑，先挑刺，觉得这方案哪不对得先说出来。而且它只能改自己声明过要碰的那些文件，干完只许汇报原始结果，连提交代码的权限都没有。

我太喜欢这条了。我们用 agent 最大的恐惧，从来不是它不干活，而是它一边出错一边特别自信地跟你说没问题。逼它先开口反驳，说到底就是在防这个。

第三条，验收和合并，只认架构师亲手跑出来的结果。

施工队说自己测过了，全绿。Fable 信吗。不信。它自己把闸门命令重新跑一遍，原文管施工队的自我汇报叫 hearsay，传闻。光跑通还不够，它还要对着当初规格的意图去读那个 diff。因为它很清楚一件事，测试全过不等于这活能合并。施工队太擅长把看得见的测试演得漂漂亮亮，可那个 PR 拉出来一看根本没法用。所以最后得有一双眼睛去看真实的改动。确认没问题了，才提交、合并。而且这个验收是在一个全新的会话里做的，因为有研究表明，不带前文污染的复审更靠谱。

第四条，也是我觉得最有哲学味的一条，仓库是唯一的记忆。

它有句话我特别喜欢，Not in the repo = didn’t happen，没进仓库就等于没发生过。所有的交接信息浓缩成一个 docs/HANDOFF.md，就一张精简的目录，每个会话都修剪一次，不许它长胖。细节全藏在链接出去的闸门文件和车道文件里。它给的理由很朴素，记忆文件会腐烂。

这个我真的有体感。你让一个 agent 维护一份越写越长的上下文笔记，写到后面那份笔记自己就成了一团乱麻，模型读它比读代码还费劲。所以干脆，别让记忆住在某个模型的脑子里，让它住在仓库里，住在 git 历史里，住在一个个能被重新跑一遍的闸门里。代码仓库本来就是程序员最诚实的记忆，谁也别想嘴硬。

这套东西背后的每一个选择，作者都标了出处，全写在 DESIGN.md 里，https://github.com/DanMcInerney/architect-loop/blob/main/DESIGN.md ，里面有十二条强制规则和一张失败模式对照表。我扫了一遍引用，不是那种随手攒的项目，是真读了不少论文和工程实践才搭出来的形状。比如它有一条结论我盯着看了半天，弱的规划者比弱的执行者危害更大。所以才让最强的模型去做设计，让施工队拿到的是明明白白的规格。想想还真是，方向错了，施工队越能干，翻车翻得越彻底。

另一个循环 /architect-research，是给你还没想清楚要做啥的时候用的。它的玩法是侦察兵先行，跟那些正经的深度研究系统一个路子。先派一个便宜的 Codex 侦察兵把题目的地图画出来，大概搜十来次，摸清楚术语、关键论文、关键人物、还有这个话题天然吵架的地方在哪。然后 Fable 根据这张地图，现场设计三到六条研究车道，再派一堆 Codex 研究员在硬预算下并行去查。每条车道最多碰五个主题，搜够了就停，发现必须带 URL 带日期带引文带置信度，找不到就老老实实写找不到，绝不许瞎编。最后 Fable 来核实和撰写，每个承重的论断至少要两个独立信源，还要做对抗性的证伪搜索，只引用真正抓取过的链接。

作者把研究单独拎出来当第二个 skill，理由特别实在。研究级的并行大约要烧掉聊天级十五倍的 token，这么贵的动作，得是你主动按下去的，不能让它在干活的循环里不小心就触发了。这份克制我给满分。

说到钱，它整套默认不需要任何 API key。Claude Code 跑在你的 Claude 套餐上，Codex CLI 跑在你的 ChatGPT 套餐上，用的都是你已经付过的订阅。施工队那些跑几小时的活，吃的是 ChatGPT 套餐里那个五小时窗口和每周配额，而架构师 Fable 的会话是分钟级的。你看，省钱的逻辑就藏在这句话里，把最贵的脑子的工时压到分钟，把按小时计的体力活赶到另一个计费池子里去。

这套思路的源头，作者也老老实实交代了，来自 X 上 @jumperz 的一条帖子，https://x.com/jumperz/status/2065454404623384859 ，讲的就是用 Fable 配 Codex 子 agent。Dan 说他找不到现成的方式跑这个模式，干脆自己搭了一个，顺手加了点运维上的最佳实践。你想想，一个人深夜在 GitHub 上敲下 install.sh，把别人推文里一句灵光闪现的点子，硬生生做成一个能 clone 下来就跑的东西，还认认真真写了带十二条规则的设计文档。这种把闲聊变成作品的劲儿，是开源社区里最动人的东西。

聊到这我得往回收一收。

我们这一年到底在 agent 上学到了什么。一开始大家都迷信单个超级模型，觉得给它足够强的脑子，它能一条龙把所有事干完。后来撞了无数次墙才慢慢明白，真正能 work 的形态，可能恰恰是不信任。是分工，是隔离，是把验收标准提前钉死，是让最强的脑子退到后面只管判断，把前线交给一群关在小黑屋里、互相吵架、干完就走的施工队。

这听着是不是有点耳熟。这不就是人类几百年来组织复杂工程的老办法吗。监理、施工队、验收单、互不干扰的工位、白纸黑字的合同。我们绕了一大圈，用最前沿的模型，重新发明了一遍工地管理。

万能青年旅店有句词，是谁来自山川湖海，却囿于昼夜厨房与爱。我看着 architect-loop 这套东西忽然觉得，再聪明的模型，最后也得囿于规格、闸门和 git 历史。自由从来不是没有约束，是约束得恰到好处，让每个部分都能发挥到位，又不至于互相踩死。

我还没在自己的项目里把它完整跑一遍，这两天就先翻了翻它的 SKILL.md 和 dispatch.md（https://github.com/DanMcInerney/architect-loop/blob/main/skills/architect/SKILL.md ），光是读那些规则的措辞就挺过瘾，每一条背后都像是被某个具体的坑教育过。等我哪天有空，准备拿它来啃一个真实的小项目，到时候踩了什么礁石再回来跟你唠。

如果你也整天跟编码 agent 打交道，被它的 token 账单或者那种自信满满的胡说八道折磨过，真心建议去把这个仓库的 README 和 DESIGN 读一遍。不一定非得装，光是看它怎么把不信任工程化，就够你顺着重新审视一遍自己手里的 agent 流程了。

毕竟在这片海上航行，最值钱的从来不是船开得多快，是你知道哪里有暗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