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laude 每天对你说「你说得完全对」，有人受不了了

昨天刷到一段代码，作者 Johanna Larsson 干了件挺损的事。

她给 Claude 写了个替换脚本，把 you’re absolutely right 这句话，自动改成 I’m a complete clown。翻译过来就是，你每次跟它讨论问题，它本来要说「你说得完全对」，现在屏幕上蹦出来的是「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丑」。

我看到这行的时候没绷住，笑出声了。

因为这四个字，you’re absolutely right，但凡你用过 Claude Code 或者网页版 Claude，一定被它糊过脸。你写了段有 bug 的代码，它说你说得对。你指出它上一句是错的，它也说你说得对。你俩来回拉扯了五个回合，每一回合开头都是「你说得完全对」。到后来你都分不清它是真觉得你对，还是嘴上先认了再说。

Larsson 挑出来替换的不止这一句。她那份清单里还有三个词，全是 Claude 的口头禅。

一个是 load-bearing，字面意思是承重的。Claude 特别爱说某段代码、某个假设是 load-bearing 的，意思是「这块是关键，动它整个就塌」。听着挺形象，问题是它一天能说八回，什么都承重，那就等于什么都不承重了。她把这个词换成了 cooked，年轻人黑话，完蛋了的意思。

一个是 seam，接缝。Claude 描述两个模块衔接的地方、抽象漏出来的地方，张口就是 seam。她换成了 whatchamacallit，就是那种你想不起来叫啥的时候说的「那个啥玩意儿」。

还有一个 honest take，说句实话。这个更微妙，它每次要给你个略微不同的意见，前面都要垫一句 honest take。仿佛不垫这句，前面说的就不是实话似的。

好家伙，把这几个词凑一块看，我才意识到 Claude 说话是有指纹的。

你平时一句句读，感觉挺顺挺自然。可一旦有人把这几个高频词单拎出来标红，那种「哦这是台机器在讲话」的感觉唰一下就上来了。就像你听一个人说话，偶尔蹦个口头禅没事，但如果他每三句就来一个「说白了」「本质上」，你立马会出戏。模型也一样，只不过它的口头禅是 load-bearing 和 seam。

而且不止 Claude 一家。你要是几个模型换着用，慢慢就能盲听出来谁是谁。GPT 那边最爱开口就是 Certainly，还有 It’s worth noting，动不动给你郑重其事地「值得一提」。Gemini 有它自己那股一板一眼的腔调。到最后你都不用看是哪个窗口，扫两行字，凭这点口音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这事说小是段子，说大它其实是模型的一种泄密，你以为它在跟你自然对话，它其实一直在用同一套模板往外倒。

说回 Larsson 那个脚本，技术上其实很简单，我贴一下核心，就一段 Python。

#!/usr/bin/env python3
import json, re, sys

replacements = {
    "seam": "whatchamacallit",
    "you're absolutely right": "I'm a complete clown",
    "honest take": "spicy doodad",
    "load-bearing": "cooked"
}

data = json.load(sys.stdin)
text = data.get("delta") or ""
for phrase, replacement in replacements.items():
    pattern = r"\b" + re.escape(phrase) + r"\b"
    text = re.sub(pattern, replacement, text, flags=re.IGNORECASE)

print(json.dumps({
    "hookSpecificOutput": {
        "hookEventName": "MessageDisplay",
        "displayContent": text,
    }
}))

它挂在 Claude 的一个叫 MessageDisplay 的 hook 上。hook 你可以理解成一个卡在流程里的钩子，模型每吐一段文字，先经过你这段脚本，你想咋改咋改，再显示到屏幕上。配置也就往 settings.json 里塞几行。

{
  "hooks": {
    "MessageDisplay": [
      { "hooks": [ { "type": "command", "command": "$HOME/.claude/hooks/wordswap.sh" } ] }
    ]
  }
}

到这儿都挺好玩。但我盯着那个 hook 的名字看了一会儿，MessageDisplay，显示。

这就是我想跟你唠的地方了。这个方案，改的是 display，显示层。模型脑子里生成的还是 you’re absolutely right，只不过在送到你眼前的最后一米，被你的脚本截下来涂改成了小丑。它压根没治那个毛病，它是给你眼睛蒙了块布。

打个不太准确的比方，这跟你嫌同事老说口头禅，于是买了个耳塞，是一个路子。耳朵是清净了，人家还在说。

那要真想让它少说这些词，得往哪动手。得往上游，往生成那一层动手。

Claude Code 这类工具都吃一个叫 CLAUDE.md 的文件，你可以把它理解成给模型立的规矩，每次对话它都会先读一遍。真想根治，就得在这儿写死，直接告诉它哪些词禁用。大概长这样。

# 措辞禁令
- 禁用 you're absolutely right / 你说得完全对，
  确认对方对的时候直接进入正题，别先夸一句
- 禁用 load-bearing、seam 这类模糊的隐喻词，
  要说关键就说清楚哪里关键、为什么关键
- 禁用 honest take / 说句实话 作为开场垫词

这么写，是在它张嘴之前就把话堵回去，而不是等它说完了再抹掉。差别挺大的。

想验证有没有生效也简单，不用玄乎的评测。你就把最近几十轮对话翻出来，搜一下这几个词还剩几个。改 hook 那种，你会发现原文里一个不少，只是显示的时候被涂了；改 CLAUDE.md 那种，才是真在源头掉数量。一个是把体温计甩低，一个是退烧，你搜一遍就知道自己动的是哪个。

当然我得诚实讲，这招也不是万能药。模型这些词是训练里长出来的习惯，你用规则去压，它多半会收敛，但架不住某句又给你溜出来。它不是真听懂了你烦这些词，它只是在你给的约束下，把说这些词的概率调低了一点。你能做到八九成，做不到斩草除根。

我甚至有点理解它为啥爱说 you’re absolutely right。这类模型是拿人的偏好一轮轮喂出来的，人嘛，被顺着夸总归舒服些，于是「先认同你」这个习惯就被反复强化，最后长成了肌肉记忆。它不是虚伪，它是被我们自己训练成了一个特别会来事的角色。想到这儿我那点想吐槽的心思也淡了。

有意思的是，seam 这个词，接缝。它老拿这个词去描述系统里两块东西衔接、抽象漏风的地方。可它自己说话的这些口头禅，恰恰就是它和真人之间那道最明显的接缝。你顺着这几个词摸过去，就摸到了机器和人的边界在哪儿。它替别的系统找接缝，找了半天，自己身上那道最大的缝还露着。

所以 Larsson 那个脚本，好笑是真好笑，但我劝你别真拿它当解药。要图一乐，装上，让 Claude 每次认怂都自称小丑，能笑一整天。要真在乎输出质量，去改 CLAUDE.md，去生成层跟它掰扯。

一个治标，一个治本，你分得清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