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文锋赌的持续学习,成了就砸掉我半个饭碗

小岛AI 2026 / 07 / 23

一份会议实录,这两天在圈里传疯了。四个小时的闭门会,每家机构只让进两个人,在场的投资人大多数是第一次见到梁文锋本人。

背景是 DeepSeek 上个月那轮刷新纪录的融资。据 TechCrunch 报道,这轮融了 74 亿美元,是中国 AI 历史上最大的一笔私募融资,估值站上 500 亿美元,IPO 的筹备也已经启动。一家成立三年的公司。按理说这种时刻的创始人发言,应该是意气风发画大饼,讲讲万亿市场,讲讲第二增长曲线。

结果流出的实录里,梁文锋说得最多的一个字,是不。

不做 3D,不做视频生成,不做世界模型。不做下一个超级 App,不做下一个字节、下一个腾讯。不追用户量,不闭源,不赚超额利润,定价只要一个合理利润。多模态可以有,但只是组件,不是主线。

好家伙,一场融资庆功局,开成了砍需求评审会。哪个大厂的产品经理看了不迷糊,人家拿了史上最大一笔钱,然后当着金主的面把能花钱的方向挨个划掉。

我跟你说,这份不做清单,比任何一句 AGI 宣言都值得多看两眼。

你想想看这两年行业的明牌是什么,全是加法。视频生成要做,世界模型要占坑,超级 App 是终极梦想,前两天连 ChatGPT 都开始上广告了。每家都在把摊子往大了铺,生怕哪个方向漏了就错过下一个时代。梁文锋在会上给这套逻辑起了个名字,克制。原话是,克制是一种战略,舍弃一些,换更多其他的东西。还有一句更狠的,产品是在 AGI 路上的副产物。

副产物。那个月活干到全球前列、把英伟达股价干出过一个跳空缺口的 DeepSeek App,在他嘴里是个副产物。

怎么说呢,这种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我多半当公关话术,从他嘴里说出来,我倾向于信一多半。毕竟这家公司过去三年的行为模式摆在那,模型权重真的开源,价格真的降到过原来的四分之一,广告真的一个没接。行为和口径对得上,这在 AI 圈算稀缺品质。

实录里让我心里一动的,是他讲路线图的那段。

他把 AGI 的路描述成上楼梯。去年那级台阶是 CoT,思维链,就是让模型把推理过程一步一步写出来,别憋着直接蹦答案。今年这级是 Agent,让模型自己规划、调工具、把一整件事从头干到尾。而下一级台阶,他点名了,持续学习。终点他猜是具身智能,让智能长出手脚进物理世界。

梁文锋口中的 AGI 楼梯,一年一级台阶

持续学习这四个字,圈外朋友可能没感觉,我给你翻译一下它现在有多缺。

今天所有的大模型,包括最顶尖的那几个,都是金鱼记忆。你跟它聊得再投机,会话一关,它脑子清零,明天再来还是初次见面。它没法像一个新同事那样,干三个月活儿之后自然而然摸清你们团队的规矩、你的口味、上次踩过的坑。每一次对话,你都得把所有背景从头喂一遍。梁文锋在会上的原话是,人类能够持续学习,但同一件事,就得给 AI 所有上下文。他还补了一句我认为是全场最准的判断,AI 现在不缺品味和直觉,缺的是持续学习的能力。

这句话为什么扎我,因为它描述的正是我的日常。

我吃饭的手艺,是给模型搭那层让它真正能把活干完的工程,圈里管这层叫 harness,我更愿意叫它脚手架。而脚手架上最大的一捆活,恰恰就是在给金鱼记忆打补丁。给模型配记忆文件,让它每次开工前先读一遍上次学到了什么。搭上下文管理,决定哪些历史塞进这次对话、哪些扔掉。挂检索,让它遇到不知道的事去翻资料库。这些手段行话叫外挂记忆,我私下管它叫假肢,模型自己不长记性,我们就在体外给它绑一套。

绑假肢的人最清楚假肢的斤两。补丁能用,但每一层都在漏。记忆文件会过时,检索会翻出不相干的旧账,上下文塞太满模型反而抓不住重点。整套体系维护起来琐碎得要命,而且不管你打磨得多精致,它都替代不了那个最朴素的能力,学了,就记住了,下次直接会。

所以梁文锋说下一代模型要把持续学习长在模型里,我的第一反应不是兴奋,是心里咯噔一下。这事儿要真成了,我现在维护的这套假肢体系,一半可以直接进博物馆。

坦率讲,我这半个饭碗,他要真砸成了,我认。

倒不是境界多高。干这行的都明白,脚手架的宿命就是被拆,楼盖好了谁还留着架子。模型能力每往上走一级,工程层就有一批补丁退役,去年还在精调的提示词技巧,今年模型自己就会了。你要靠守着某个补丁过日子,那才是真的危险。补丁退役,工程师换个楼层继续搭,这行当一直是这么滚动的。

而且我得说句公道话,这级台阶没那么好上。持续学习是机器学习界悬了几十年的老大难,学术圈叫灾难性遗忘,模型学新东西的时候,会把旧本事忘掉,学得越多忘得越狠。多少篇论文进去,到今天也没有一个能上生产的通用解法。梁文锋把它标成下一级台阶,是个方向判断,不是完工承诺。楼梯不是自动扶梯,站上去不动是不会自己往上走的。

实录里还有些细节,拼起来挺有画面感。他说 DeepSeek 做模型,第一目标不是大家用得好用,而是我们自己用得好用,先让模型帮自己公司干活,当前的重点是 Coding Agent。他说员工有一半时间可以自由探索,一般也不太加班,做研究需要比较松弛的环境。说到人才他给了一句,中美 AI 的人才几乎没有差距,就是同一批人,差距主要在算力资源上,所以他想用几分之一的算力把差距缩得更短。说到融资的目的,他讲得更直白,只要能够保持团队的稳定性,我一定能做成 AGI,就这么简单。

五百多亿人民币,买的不是 GPU,是让一群人能松弛地上楼梯的时间。这个说法有点子牛逼,我承认我被打动了。

四小时实录里的加法与减法

冷水照例要泼两瓢,不然显得我上头。

第一瓢,这是一份流出的实录,转述自财经媒体的报道,不是官方发布。金句在传播里会被打磨得越来越亮,细节的毛边都被磨掉了。听其言这部分,打个八折比较健康。

第二瓢,克制这个叙事本身值得多想一层。手里的算力和人力就这么多,聚焦主线既可以是境界,也可以是约束下的最优解,两者并不矛盾,但叙事只会讲前一种。等哪天资源真的富余了,这张不做清单还能不能守住,才是对克制二字的真考验。说实话我也不确定,我只是希望它守得住。

四个小时的会,投资人想听的大概是回报周期和商业模式,结果听了一场关于舍弃的长篇论述。散场的人心里怎么想不知道,钱反正是投了。

我这个隔着屏幕看实录的人,拿走的是另一样东西。船要跑得快,就得往海里扔货,这个道理人人会讲,难的是拿着史上最大一笔钱的时候,还敢接着扔。

楼梯就在那,下一级写着持续学习。我搬个小板凳看他爬,顺便盘算一下,等我这半个饭碗真被砸了那天,上一层楼,还缺不缺搭脚手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