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软靠 AI 三年赚 300 亿花掉 1000 亿，Copilot 付费的人 97% 没在用

一个在微软干了 12 年、给 Satya Nadella 当过四年技术顾问的人，离职以后在 X 上发了条帖子，大意是，微软先错过了互联网，又错过了移动互联网，现在第三次错过了 AI。

然后他顺手把账算了一遍。

这两天我刷到 IT 之家这篇报道 的时候，正端着早上那杯已经凉掉的美式，看完愣了一下。倒不是这个判断有多惊人，唱衰微软的人从来不缺。让我停下来的，是他算账的方式，和那两个摆在一起看特别扎眼的数字。

先说数字。

2023 到 2025 这三年，微软靠跟 OpenAI 的合作，斩获了大约 300 亿美元营收。听着挺唬人。但同一段时间，它在基础设施、服务器托管这些地方砸进去的成本，是 1000 亿美元。

300 亿进，1000 亿出。

我盯着这两个数看了一会儿。如果把微软换成一家刚拿了天使轮的小公司，这个烧钱速度，投资人早就把桌子掀了。但因为主角是微软，是那个市值常年挤在全球前三、现金多到能砸穿地心的微软，所以这件事就被包装成了「战略投入」「面向未来的押注」「AI 时代的入场券」。

那 1000 亿是怎么花出去的，做技术的人心里多少有数。绝大头是堆数据中心和买卡，英伟达那边一张 H 系列、B 系列的账单，加上配套的电、配套的网络、配套的散热，是一笔笔实打实拍出去的现金。问题不在花得多，问题在结构。卖 AI 这门生意，收入是按 token 一点点收回来的，细水长流，单价还在被价格战往下打。成本却是按一整批 GPU、一整座机房先砸出去的，是一次性的、巨额的、还没等你赚回本就开始折旧的固定资产。一边是涓涓细流的收入，一边是拍下去就回不了头的重资产，这两条曲线对在一张图上，怎么看都不像云业务那种躺着收钱的好生意。好家伙，连微软都得在这个剪刀差里硬扛三年，你就知道这账有多难算。

说这话的人叫 Matt Velloso（他的 X 在这）。这个名字圈外可能没听过，但他的履历值得你停一秒。

一个把三家都待过的人说的话

Velloso 在微软干了超过 12 年，长期管 Windows 上的 AI 创新，还给 Nadella 本人当了四年技术顾问。技术顾问这个位置很微妙，他不是边缘部门一个发牢骚的中层，他是真的坐在过决策圈边上、看过那些 PPT 背后是怎么拍板的。

离开微软之后，他去了谷歌，主导 Google DeepMind 那边面向开发者的产品，包括 Gemini 的 API。后来又跳到 Meta 的超级智能实验室，做开发者平台的产品副总裁。

你把这条路线连起来看，会发现一件挺有意思的事，他几乎是踩着 AI 竞赛三家头部公司的甲板，一路从一艘船跳到另一艘船。微软、谷歌、Meta，他都站过船头看过海。这种人出来说「我亲眼见过这三家的家底，我知道谁的船在漏水」，分量和一个路人键政是不一样的。

据 Windows Latest 的报道，他梳理了微软错过这波浪潮的几个原因。我没打算给你一条条列编号，那样读起来像 PPT。我挑几个我看完之后心里咯噔一下的讲。

第一个让我没绷住的，是 Copilot

微软 2026 财年第三季度的财报电话会上，Nadella 亲口说，付费使用 Copilot 的企业客户已经超过 2000 万家，比今年 1 月的 1500 万涨了 33%。这个数字写在 微软投资者关系页 的口径里，体面，向上，符合一个万亿巨头该有的叙事。

Velloso 看完，说了一句很扎的话。他说即便 Copilot 预装铺得到处都是，付费客户里实际在用的，不足 3%。

还有独立调研的数据顶上来佐证，在用 Copilot 对话功能的 Microsoft 365 和 Office 365 用户里，只有 3.3% 的人选择付费开通。而微软 2026 财年第二季度，光在 AI 业务上就投了 375 亿美元。

我得在这停一下，把这两个数字的口径掰开讲，不然容易看岔。

Nadella 说的「2000 万付费企业客户」，算的是企业账户。一家公司批量采购，给员工每人开一个 seat，财报上这就是覆盖到位、付费在册。Velloso 和那份调研戳的是另一头，发出去的 license 里，真有人天天打开来用的，比例小到个位数。

这俩其实没打架。它们说的是同一件事的两面，一面是「我们卖出去了多少张门票」，另一面是「检票口实际刷进去几个人」。

如果你在公司待过，这个画面你太熟了。IT 给全员开了某个内部 BI 工具的账号，给全组买了某个项目管理 SaaS 的席位，财报上、OKR 上、季度汇报上，这都叫「全员覆盖、渗透率 100%」。然后呢，然后你打开看一眼，每天真去点的就财务那三个人，和那个特别爱填表的同事。

健身房年卡，懂的都懂。办卡的时候我们都是要把人生重练一遍的，去过三次的我，没资格说别人。

Copilot 现在就处在这么个状态。它装机量大得吓人，因为它是微软，它能把自己塞进 Windows、塞进 Word、塞进右上角那个怎么关都关不干净的小图标里。覆盖率是堆出来的，是预装堆出来的，不是用户用脚投票投出来的。这两种「市场份额」长得很像，气质完全不同。

更黑色幽默的是，今年年初微软自己也回过味来了。它搞了个 Windows 11 的 K2 焕新计划，里面有一条，是开始缩减系统里 Copilot 的弹窗和功能嵌入。一边在财报上讲 Copilot 渗透率的好故事，一边在产品里悄悄把它往回收。这俩动作发生在同一家公司、同一个季度，你说魔幻不魔幻。

第二个，是那个 GitHub 数字

Velloso 还提到一条，我作为一个天天 git push 的人，看到当场就「嘶」了一下。

他说，本该乘着 AI 风口起飞的 GitHub，服务可用性已经跌破 90%。

你品一下这个 90%。可用性 90%，换算成体感就是，一年里有超过 36 天，你想 push 推不上去，CI 卡在那转圈，Actions 排队排到天荒地老。当然这个数字具体怎么统计的、覆盖哪些服务，我们没法只凭一句转述去较真，GitHub 自己的状态页 是公开的，谁都能去翻历史。但抛开精确口径不谈，过去这一两年 GitHub 抽风的频率，但凡你是个还在写代码的人，身体是有记忆的。某个周二下午全网都在推不上去，X 上一片哀嚎，那种集体性的「又来了」，不需要 SLA 报告来提醒。

GitHub 是微软花 75 亿美元买回来的。它本来应该是微软在 AI 编程这场仗里最锋利的那把刀，全世界开发者都在上面，Copilot 的训练场、分发渠道、护城河，全在这。结果这把刀，连最基本的「随时能拔出来」都做不到。

Velloso 的潜台词不是「GitHub 技术不行」。是「你手里攥着一手王炸，却连牌都摸不利索」。

类似的还有一条，硬件厂商一窝蜂上 NPU（神经网络处理器，简单说就是专门给 AI 推理加速的那块芯片，本来想着端侧跑模型靠它），结果微软没在 Windows 和 Office 里给这块芯片造出一个真正有人用的场景。芯片躺在那，没活干。这事我感受很深，AI PC 这个词被喊了一年多，我身边没有一个人是因为「它能本地跑 AI」去换的电脑。

把这几条串起来，你会看到一个挺典型的大公司困境。资源它全都有，钱、用户、渠道、芯片、最好的研究员，一样不缺。缺的是把这些东西拧成一股绳的那个东西。Velloso 用了一个更不留情面的说法，他说人才任用出了问题，把人放到了明显胜任不了的位置上。这话谁来说都不合适，唯独一个干过 12 年、当过四年技术顾问的人来说，你很难当它是单纯的酸。

微软那边也不是没人接招

我得在这把另一面摊开，不然这篇就成了单方面输出。

微软的企业沟通负责人 Frank Shaw 出来回应了。他没正面接那些数字，他接的是「人才流失」这个点。他对 Velloso 说了一句话，大意是，马特，你应该清楚，很多时候事实本身就是最好的答案，你也跟很多在公司深耕多年的人共事过，不妨多肯定大家过往的努力，而不是一味做负面评判。

这句话其实挺高级的，绵里藏针。它没反驳任何一个数字，它在质疑你说话的动机，你是不是因为走了，所以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是真的觉得，这种回应不能简单当成嘴硬。一个在一家公司待了十几年的人离开后回头开炮，里面有没有情绪，大概率有。Velloso 自己也给了「弹药」，他说他 2024 年去谷歌的时候，谷歌股价那阵子涨了大约 230%，同期微软股价涨幅几乎为零。他用这个佐证自己的判断。

但股价这东西，你拿它当论据是把双刃剑。谷歌那波涨，有 AI 的功劳，也有它自己搜索基本盘、云、广告一起发力的功劳，不全是 AI。微软股价那阵子没怎么动，也不能直接推出「因为 AI 搞砸了」。Velloso 自己其实留了个余地，他说，或许整个资本市场的判断都是错的，但我亲眼见过这两家公司的运营、长处和短板，我知道里面是什么样。

这句「或许我也是错的」，反而是整篇报道里我最信的一句。一个把话说太满的人不可信，一个在开完炮之后还愿意补一句「也许市场比我懂」的人，他前面那些火力，你会多掂量两下。

真正让我后背发凉的，不是微软

聊到这，你可能觉得这是一篇大公司宫斗八卦。前高管和现东家隔空对线，吃个瓜，散了。

但我把美式喝完，盯着窗外发了会呆，心里冒出来的不是瓜的味道，是一点凉意。

凉的不是微软会不会掉队。微软家大业大，三年烧 700 亿净亏它也死不了，它甚至已经放话，2026 年要在 AI 基础设施上再投最高 1460 亿美元。注意这个数，1460 亿，不是营收，是当年要花出去的。一边是「Copilot 付费的人 97% 没在用」，一边是「明年再砸 1460 亿」。这两件事在同一篇报道里并排站着，谁看了不恍惚一下。

凉的是另一件事。当一家拥有最多用户、最多渠道、最深口袋的公司，把账算到这个份上，自己内部都有人公开质疑「这钱到底能不能赚回来」的时候，那些规模小它好几个数量级的人，处境是什么。

我说的就是屏幕前的你，和写这篇的我。

我们这两年被同一套话术追着跑。AI 会重塑你的岗位，不拥抱 AI 就会被拥抱 AI 的人淘汰，每个团队的 KPI 里都开始硬塞「AI 应用率」。很多朋友的真实状态是，被要求用，但说不清用来干嘛，于是打开那个对话框，编一个能交差的 prompt，截个图，发进周报，关掉。然后这条记录，会变成某个财报里「渗透率」那一栏向上的一格。

你顺着这个链条往上看会发现一个很荒诞的循环。上面要数字，于是给中层压指标，中层压不出真实使用就压「打开率」，员工为了交差制造打开率，打开率汇总成渗透率，渗透率写进财报，财报支撑「AI 战略奏效」的叙事，叙事撑住股价，股价让上面有底气明年再批 1460 亿。整条链上每个人都没说谎，每个人都在交他被要求交的那个数，可这串数字加到最后，跟「有没有人真的靠它把活干得更好了」之间，隔着一个谁也不愿意去捅破的窟窿。厉害了，全世界最聪明的一群人，合伙把一个 3% 的真相，叠成了一个万亿规模的故事。

我不是说 AI 没用。这话我得讲清楚，我自己每天靠 Claude Code、靠 Cursor 干活，离了它们效率会掉一大截，这是我真实的体感，不是客套。AI 有用，非常有用。

我想说的是另一层。当连微软都没完全算明白「这玩意儿到底怎么把投进去的钱赚回来」的时候，那些跟着喊「all in AI」、把全部身家和团队方向押上去的小公司、小团队、还有作为个体的我们，凭什么觉得自己一定算明白了。

巨头烧 700 亿，最坏结果是财报难看一个季度，分析师写两篇唱衰，然后下个季度云业务一好转，故事又圆回来了。一个小创业者把这套叙事信进去，把六个月的现金流压上去，最坏结果是公司没了。同样一句「AI 是未来」，落在不同体量的人身上，重量差了好几个量级。这才是这篇报道里我觉得最该被传出去的那个点，它不在数字里，它在数字砸下来时谁站在地上。

报道末尾还有个细节，挺扎的。有投资者指出，正当微软举全力去搞通用 AI 的时候，OpenAI（这家）、Anthropic（这家）这些更小、更专注的公司，正在猛做智能体产品，而这类产品将来很可能直接吃掉 Microsoft 365 这种办公软件的饭碗。

你看这个局多拧巴。微软花 1000 亿去喂的那个 OpenAI，掉过头来，可能就是掀它 Office 桌子的人之一。它既是房东，又是租客，还可能是放火的。

写在后面

我对微软没有恶意，恰恰相反，VS Code、TypeScript、GitHub，我每天的工具链一半是它的。我也不觉得 Velloso 句句是真理，离职的人话里总有温度的偏差。

让我一直没放下的，是那个被反复确认的小数字，3%。

它像一根针，扎破的不是微软，是整个行业这两年吹起来的那层膜。膜里面是漂亮的渗透率、是节节高的付费客户数、是财报电话会上沉稳的措辞。针扎进去，漏出来的是一句很朴素的问题，发出去的牌，到底有多少真的被人打了。

「小岛AI」这个名字里有海。我一直觉得这两年的 AI，像在大雾里开船，所有人都听见远处有灯塔，于是所有人都加满油往那个方向冲。微软这件事让我意识到，加满油的那艘最大的船，船长自己也在甲板上跟人争论，那道光到底是灯塔，还是另一艘正在烧的船。

我没有答案。我也还在这艘船上。我能做的，是把雾里看见的礁石记下来，喊一嗓子给后面的船听见。

至于油门，你自己踩。但踩之前，多看一眼油表，再看一眼海图上那个数字，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