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歌花 27 亿请回的 Transformer 之父，又走了：Noam Shazeer 投奔 OpenAI

今天凌晨刷到一条推，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

Noam Shazeer 走了。从 Google 走的，去了 OpenAI。

爆料的是 Yuchen Jin，原话很短，两年前 Google 花 27 亿美元请回来的那个 AI 传奇，已经离开 Google 加入 OpenAI，对 Gemini 来说是个残酷的消息（原推在这）。几个小时后 Shazeer 本人发推确认了，措辞很体面，说很高兴宣布将加入 OpenAI，离开是个艰难的决定，为 Google 那支了不起的团队感到骄傲（本人确认推）。

体面归体面，这事儿放在一起看，荒诞感是真的压不住。

你想想看这个时间线。2021 年这人从 Google 出走，自己创业。2024 年 Google 又花了将近 27 亿美元，连人带技术，把他请回来，安排进 Gemini 的核心位置。结果两年不到，2026 年的今天，他又走了，而且这回投奔的是 Google 在大模型这条赛道上最不想看到的那个对手。

27 亿美元，按现在的汇率差不多 190 多亿人民币。这笔钱买回来一个人，留了两年。

好家伙。

先说这人到底是谁

我知道很多朋友看到 Noam Shazeer 这名字是懵的，AI 圈外的人没必要认识他。但你只要知道一件事，就能明白为什么一个人的去留能让人用「残酷」这种词去形容。

你现在用的所有大模型，ChatGPT、Gemini、Claude、还有国产那一堆，它们底下踩的是同一块地基，叫 Transformer。这个架构出自 2017 年 Google 的一篇论文，名字起得还挺狂，叫《Attention Is All You Need》，注意力就是你需要的全部（论文原文）。这篇论文署了八个作者，Noam Shazeer 是其中之一。

我得给不混 ML 圈的朋友补一句，Transformer 不是某个产品，是一种让模型「读懂上下文」的结构。在它之前，机器处理一句话基本是一个词一个词顺着捋，捋到后面常常就忘了前面。Transformer 干的事，简单说就是让模型在看每个词的时候，能同时回头瞄一眼整句话里所有别的词，自己判断该重点看哪几个。这个叫 attention，注意力机制。听着挺抽象对吧，但今天能跟你聊天、能写代码、能一口气读完你扔进去的几十页 PDF 的模型，全都是站在这块地基上。

所以说 Shazeer 是「Transformer 之父」之一，不算夸张。这不是那种 PR 稿里硬吹出来的头衔。

更狠的是，这人不止干了这一件事。

顺便说说另一项他埋下的雷

2017 年同一年，Shazeer 还参与了另一篇论文，名字也很欠揍，叫《Outrageously Large Neural Networks》，离谱的大神经网络（论文在此）。这篇讲的是 MoE。

MoE 全称 Mixture-of-Experts，混合专家。我用大白话给你比划一下这玩意儿。

传统的大模型，你问它任何问题，整个模型的每一个参数都得动起来算一遍，哪怕你只是问它今天星期几。这就好比一家医院，不管你是来看牙还是看脚崴了，全院几百号大夫呼啦啦全围上来给你会诊。又慢又烧钱。

MoE 的思路是，把模型内部切成一堆「专家」，每次来了个问题，只叫醒最相关的那几个专家干活，剩下的接着睡。看牙的就喊牙科那几位，别的大夫躺平。这样模型的总参数可以堆得巨大无比，但每次真正干活的只是一小部分，速度和成本压下来了，能力还在。

为什么我要专门拎出来讲这个？因为今天几乎所有最前沿的大模型，扩参数的时候用的都是这套路子。从 GPT 这一系，到国产那些动辄号称万亿参数的 MoE，再到他自己后来要去帮忙的对家，底下都有 MoE 的影子。

也就是说，这哥们一个人，在 2017 年那一年，参与奠基了今天大模型的两块承重墙，一块叫 Transformer，一块叫 MoE。

有点子牛逼了。

你现在大概能体会到，为什么 Yuchen Jin 用「残酷」了吧。这不是走了个高级打工人，这是走了个把现代 AI 地基亲手浇下去的人。

他第一次出走，是因为 Google 不让他发产品

这里有个特别耐人寻味的细节，得展开聊聊。

Shazeer 其实早在 2021 年就从 Google 走过一次。当时他和另一位同事 Daniel De Freitas 一起离职，出去创立了 Character.AI（官网在这），就是那个能跟各种虚拟角色聊天的产品，前两年很火，一堆年轻人沉迷在里面跟 AI 角色谈天说地。

为啥走？公开报道里的说法是，他俩在 Google 内部已经做出了相当能打的对话模型，就是后来 LaMDA 的前身那一脉。但 Google 当时太谨慎了，不愿意把这种会聊天的 AI 当成产品放出去，怕出事，怕翻车，怕担责任。

这事儿现在回头看，味道特别冲。

2021 年的 Google，手里攥着 Transformer，攥着能聊天的模型，攥着 Shazeer 这种级别的人，结果因为太怕事，把产品摁在抽屉里没发。一年多以后，2022 年底，OpenAI 拿了个同样基于 Transformer 的东西做成 ChatGPT 一把梭哈出去，直接掀了桌子。

Google 不是没技术。Google 是有技术，有人，有一切，唯独缺了那一下子「管它呢先发了再说」的狠劲。Shazeer 当年的出走，某种意义上就是这种拧巴的一个注脚。一个想把东西做出来给人用的工程师，待在一个把东西捂着不让发的组织里，是会憋疯的。

我是真的觉得，这种拧巴每个写代码的人多少都尝过。你吭哧吭哧做完一个东西，自己测着挺爽，结果卡在某个流程上发不出去，理由是各种各样的「万一」。那种感觉，不是技术上的挫败，是一种更闷的、说不出口的窝火。

第二次，Google 花 27 亿把他买了回来

时间快进到 2024 年 8 月。

ChatGPT 已经火了一年多，Google 被打得有点找不着北，Gemini 几次发布翻车，急需有人来稳住大模型这条命脉。于是 Google 干了一件在当时看挺轰动的事，跟 Character.AI 谈了一笔差不多 27 亿美元的交易，拿到技术授权，顺手把 Shazeer 这帮核心人马请回了 Google DeepMind。

这种操作业内有个说法，叫 acqui-hire，收购式招人。表面是买技术、买授权，里子是冲着人去的。27 亿美元砸下去，最值钱的那个资产，就是 Shazeer 这颗脑袋。

回去之后他成了 Gemini 的技术联合负责人之一，是真正坐在牌桌中间的人。说他是 Gemini 这两年能追上来的灵魂人物之一，一点不夸张。

所以你看这个弧线有多戏剧。2021 年因为 Google 太怂、不让发产品，他赌气走了。2024 年 Google 花了快 27 亿、低头把他请回来，给了核心位置。这是一个组织用真金白银承认「当年是我们错了，你回来吧」。

按理说，故事到这儿该是个圆满的回归了。镇山之宝归位，Gemini 一路向上，Google 扳回一城。

结果呢。

两年不到，他又走了

2026 年 6 月 18 日，他第二次离开 Google。这回去的是 OpenAI。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一会儿，心里那个感觉很难形容。不是吃瓜的兴奋，更多是一种。。。怎么说呢，一种对「组织和人」这件事的无力感。

你花 27 亿，给最高的礼遇，给最核心的位置，给一个工程师能想要的几乎一切资源。两年。还是留不住。

钱显然不是问题。一个能被 27 亿请回来的人，OpenAI 给他开的条件只会更夸张，但对这个层级的人来说，钱早就不是那根能拨动他的弦了。能拨动他的是别的东西，可能是技术上他更想碰的方向，可能是某种「在这儿我能跑得更快」的判断，也可能就是单纯的，待腻了，想换个地方。

这事儿我也想不太明白，说实话。我没法替他下结论，毕竟我连他真实的想法是啥都不知道，只能看着这个结果发会儿呆。

但有一层东西我是越想越清楚的。在 AI 这个行当里，最值钱的从来不是模型，不是显卡，不是那几百亿的估值。是人。是脑子里装着 Transformer 怎么来的、MoE 该怎么调、下一代架构可能长啥样的那几颗脑袋。这种人全世界数得过来，他们一动，地图就得重画。

大厂留不住人，这事儿其实一直在发生

退一步看，Shazeer 这一走不是孤例，是一条更大的暗流冒了个头。

就在他宣布的前后，同一波消息里还夹着别的人才流动的迹象，顶级的人从一个大厂淌向另一个地方，几乎成了这两年的常态。Google 不是没努力，27 亿的诚意摆在那儿，谁能说 Google 不努力。可努力和留得住，是两码事。

我作为一个天天给 AI 搭脚手架的人，对这种事其实有点别样的敏感。我的活儿就是让模型在生产环境里真能跑起来，工具链、调度、超时重试、token 预算这些脏活累活。干这行你会特别清楚一件事，再牛的系统，真正的瓶颈往往不在系统本身，在那几个最懂它的人。文档能写、代码能交接，但那个人脑子里对整套东西的直觉、那种「我一看就知道这儿要炸」的判断，是带不走也留不下的。

人一走，留下的东西看着都还在，魂没了。

所以当一个组织最顶尖的那几个人开始用脚投票，比任何财报、任何 benchmark 分数都更能说明问题。它说明的不是钱不够，是别的什么东西出了岔子，可能是节奏，可能是自由度，可能是那种「在这儿我做的事真的算数」的感觉，慢慢淡了。

Google 这两年关于内部组织调整、关于人才动荡的传闻不少。Shazeer 的二次出走，像是给这一切盖了个戳。一个你花了 27 亿、捧在手心里的人都留不住，那别的那些没被 27 亿砸到的人呢。

说回我自己的那点感受

我有时候在想，我们这些普通写代码的，跟 Shazeer 这种级别的人，看起来隔着十万八千里，但有些东西其实是通的。

你被一个项目憋着发不出去的那种窝火，跟他 2021 年赌气出走，是同一种情绪的不同量级。你换工作时心里那杆秤，钱、成长、自由度、能不能做自己真信的事，跟他在 27 亿和 OpenAI 之间做的权衡，称的其实是同样几样东西。

区别只是，他的每一次选择，都会让一整条赛道抖三抖。而我们的选择，影响的是自己接下来几年的日子。但那种「我得去一个能让我跑得更痛快的地方」的冲动，是一样的。

万能青年旅店有句词我一直很喜欢，是谁来自山川湖海，却囿于昼夜厨房与爱。技术世界里大概是反过来的，太多人本可以囿于一份安稳，却偏偏一次次往山川湖海里扎。Shazeer 这种人，给他 27 亿、给他最高的位置，他还是会在某个清晨决定，我得走了。不是这儿不好，是远处有更想去的地方。

我不知道他去 OpenAI 会做出什么，可能是下一代架构，可能又是一块新的承重墙，也可能就是安安静静帮着把现有的东西再往前推一截。但我挺确定的是，这哥们离开的每一个地方，都会有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对着他留下的代码和论文，又敬又恨地念叨他的名字。

至于 Google，27 亿买了两年。这买卖到底亏不亏，可能得过几年，等下一代模型的牌摊开了，才看得清。

反正今天凌晨刷到这条的时候，我是真没绷住。一个能被 27 亿请回来的人，说走还是走了。

钱能买回一个人，买不回他想留下来的那颗心。

这事儿，比任何一篇技术新闻都更让我琢磨了半天。